地震未息，思想战争已经开始。 知名学者朱学勤先生“天谴论”一波未平，南周评论《汶川大震，震出一个新中国》便前赴后继。虽文辞恳切，却有兜售“普世价值”之嫌，倘不明就里看去，当真要为地震成为中国自由、民主新生之契机而欣慰欢呼。在朋友博客中，更转有知名艺术人士艾未未著《安静》一文日：“在这些伤痛的日子里，人们不必感激祖国和她的拥戴者，她没有在人民遭遇危难时，给予更多更有力的庇护，终究没有使孩子们幸免于座座校舍的坍塌。不必褒奖政府官员，对于正在逝去的生命来说，有效力的抢救措施远胜过同情的言辞和眼泪。更无须感恩军队，因为那等于说，在危难时挺身而出不是在恪守尽职。” 硝烟弥漫，欲罢不能！观点之争引发的地震或使人清明，或蛊惑人心乱人心智。由不得我们游移其间，或左或右，或两可。 无须怀疑某些精英学者艺术家们亢奋言辞下的真诚和执著，也无须怀疑他们冀望唤醒人心启迪民智的愿望和动机。只是，我们必须要怀疑，思想或艺术的癫狂，既是思想和艺术所以崇高的药酒，又恰是思想和艺术所以陷入疯癫和混乱的毒药。我更要怀疑，尽管“生命的价值和尊严”成为某些精英惯用的标签和娴熟的言辞技巧，但他们在意自身“为批判而批判”的姿态和造型，或许更甚于他们对普通公民命运的关注。以“绝对的善”裁决“绝对的恶”，往往变成另一种独裁和武断。若仅是发出意见表达声音，那还算诚实和坚持；若表达之外暗里鼓动和造势，那就不仅可疑甚至可恶。 灾难面前，人性既复杂多变又表现得淋漓尽致。普通人群的惊骇、同情、哀悼和感动似乎并不能得到精英们的认同，他们以一贯的先知口吻教导说：生命原本有更高的尊严和价值。似乎那些为逝去的生命而揪心疼痛的民众并不懂得生命真谛。似乎唯有与主流保持距离、向“专政”抗争“人权”，生命的价值才欣然呈现。只是，我们不禁怀疑，这是另一种话语霸权？ 同样地，精英们向以“冷静”“理性”和“客观”自标，并居高临下宣判党报和主流论述粉饰太平歌功颂德。他们惯于为批判而批判，惯于以拒绝主流甘于寂寞的悲壮形象示人。他们努力去“去人民化”“去意识形态化”，他们娴熟地运用“自由”“民主”“公民权利”“公民社会”“普世价值”，似乎就此占据了理据和道德的制高点。只是，当“批判”仅仅成为一种姿态，他们苦心经营的“众人皆醉我独醒”的造型是否就显得滑稽和可笑？ 语言是一种陷阱，有时更成为一种权宜的说辞或武器。在现代语境中，“自由、民主、人权”是屡试不爽无往不胜的神主牌。谁能据为已有，熟练运用于口水和言辞，似乎即可取得道义上的正当性，绝对“政治正确”。无论他们其实并不解自由民主为何物，也无论他们兴高采烈意兴阑珊其实只是文字游戏。

癫狂或是艺术所以成就艺术家的特性。但，唯其癫狂，或许狂妄，或许不智。 形形色色关于大震的评论中，艺术家艾未未尤其使我惊奇。 以下，艾未未博客《安静》 请安静，不再喧嚣，让尘埃降落，死者安息。 对危难之中的人伸出手来，救死扶伤，是人道主义，与对祖国对人民的爱没有关系。不要贬低生命的价值，生命有更为广博，更为平等的尊严。 在这些伤痛的日子里，人们不必感激祖国和她的拥戴者，她没有在人民遭遇危难时，给予更多更有力的庇护，终究没有使孩子们幸免于座座校舍的坍塌。不必褒奖政府官员，对于正在逝去的生命来说，有效力的抢救措施远胜过同情的言辞和眼泪。更无须感恩军队，因为那等于说，在危难时挺身而出不是在恪守尽职。 感伤吧！痛苦吧！在心的深处，在没有人的夜里，在没有灯光的地方。我们哀悼，只是因为死是生的一部分，逝者是我们自己的一部分。死者已逝。惟有生者有尊严的抗争，才能使死者得尊严的安息。 坦诚的活着吧，尊重历史，正视现实。警惕混淆是非的人们，那些世故的，擅长于煽情和蛊惑的人们，那些用死者的悲情进行国家、民族主义交易的人们，那些用亡者之灵来勾兑道德假酒的市侩。 当生者背离道义，所捐助的仅仅是微薄的金钱和泪水时，死者的最后的一息光辉也将被抹去。意志的坍塌和精神的缺位使生死之界成为鬼魅之域。 集体的记忆的偏差和道义的偏颇的选择性，使人心癫狂。在三十年前，那次伤亡更大的地震中死去的又是谁呢？那些历次政治斗争中的冤魂，那些身陷在煤矿中的劳动者，那些身患绝症而被拒绝治疗的，他们又是谁呢？他们生前背负着怎样的伤痛，死后获得了怎样的哀思？有谁曾呼唤过那些逝去的痛苦肉体和不安灵魂？那些真正属于他们的幸存者都在哪里？ 在混浊的泪水改变不清晰的视力之前，应该了解世界是怎样的。死者真正的不幸来自生者的无意识无觉悟，来自苟存者对生命的价值的忽视，对生存权利和表达力的麻木，对正义、平等、自由的曲解。 一个没有公民的社会。缺少拥有真正的权利的人，不具备完整的公德和人性。在这样的社会中，一个人会承担怎样的责任和义务？对于生命和死亡会有怎样的解读和觉悟，这片土地上的生死轮回，与大千世界万物生息的价值有怎样的关系？ 还有那些，长期吸食国家的血液，被供养的文化、宣传机构，他们捐赠的何异于偷盗？没有人祈望来自寄生者的施舍，他们的最大的善举应该是让自己早一天消失。 请安静，为死者寄托哀思。

继续书写。写不尽汹涌而来的感动！

灾难面前，人性中的勇毅和良善决堤而至，同样猝不及防。

非常时刻，非常情感，非常希望。是的，希望！
由此，我甘愿放弃“我”，走入“我们”的大合唱。
 

14:28，举国志哀，山河同悲。

记住，这是14:28的中国，它蕴藏着惊人能量，等待喷薄；（经济观察报）

记住，这是14:28的中国，它直面巨大的疼痛，努力重新站起来；

记住，这是14:28的中国，“我”并入“我们”，“我们”并入长城，长成脊梁；

记住，这是14:28的中国，我们注定将长久回望这一刻，饱含热泪，又坚韧向前；
记住，这是14:28的中国，在低头默哀中，生命沉重而庄严。

 

记住，这不是一个排比的游戏。我的身前和身后，有无数渺小且伟大的身影——

身患绝症的军人，偷偷跟上部队列车，只为尽一份军人职责；

急赴家乡寻亲的年轻人，一路救人，至今也未赶到家乡茂县，亲人生死不明；

免费向灾民发放生活物资的超市老板；

还有许多许多。

 

一个短信这样说——

任何大灾大难，除以13亿中国人，就会变得渺小；

任何微薄力量，乘以13亿中国人，就会变得无比强大。

 

14:28的中国，不仅庄严肃穆，更有令人敬畏的力量。

天安门广场前的人群，热泪满面，振臂齐呼，为中国加油；

广东理工大学，点点烛光让黑夜中，有暖流四溢；

频道转到贵州卫视，震撼更是无以言表——

那个向来我以为功利世故的城市，无数的人们正汇成最壮观的洪流。

他们以最朴素的方式齐声合唱《团结就是力量》。

如此的人群规模，无法被刻意动员。正如，良知和善无法被动员。

 

14:28的中国，就这样定格，这样凝固，这样成为记忆中的不朽。

距今,一场难以置信的天灾已过四日。仍然郁积在胸，哀痛，难以言表。
如作协铁凝所说：文字已不再能表达。但是，除了文字，远离灾难现场的我们，又该如何表达？！

电话中得知亲人和朋友无恙，庆幸。旋又在镜头中目睹无数的废墟、滚石、难民和哭号。满目皆是苍夷。
人民流离失所，无处安身。都江堰青城山卧龙彭州一线居所社区连同文明遗迹更一同遭难，痛楚如何能当？！

身先士卒的温总理说，此震更甚唐山。2008的中国，注定再经生死劫难！
灾难如此深切和真实。它就突兀降临在你我身边。以及身边的兄弟姐妹、骨肉同胞。
顷刻间，无数自由松散的个体，与国之命运，胞族血脉相连相系！
正如博客描述的共产主义的绵阳：彼此互助的人群、不计功利回报的奉献、没有伪饰的真切情感。
没有人能置身其外，我们每个人，都需要重新认识他人，认识自己。

灾难面前，所有的官僚、套话、矫饰和意识形态做秀无从施展。
网络时代的公民和媒体力量无所不在。这些无形的力量，自动汇聚、合流，并最终成为无法阻挡的洪流。
他们/她们不再面目模糊，人微言轻。他们/她们用实际行动阐释普通公民的责任、公义和担当。
我们在空前的团结中复苏，用勇气和希望蔑视灾难和威胁。
同时，我们必须公正而庆幸地认识到：
一个好的政府，一个有足够的社会责任感和工作效率的行政机构，乃国家之幸，人民之幸！

哀吾遇难同胞！
作为一名前军人，且向不顾生死安危的官兵，我的战友们深深致敬！
作为一名普通公民，且向那些奔赴灾区英勇救援的人群深深致敬！
废墟和泥石流淹没房舍的厚度，正是检验我们的信义、良知和勇气的精神刻度。
我、我们正在见证和树立一座苦难纪念碑。而它，亦将注定写入民族的心灵史，挺立成一座精神丰碑！

《意志的胜利》——记录1934年的纳粹纽伦堡的党代表大会。黑白世界，再现和夸张，神圣主题与刻意扭曲。天才女导演瑞芬斯塔尔的传世经典之作。一部20世纪纪录片的艺术巅峰之作。结构完整，场面宏大，充满宣传和鼓动。“既令人顶礼膜拜又让人恨之入骨”。 天才制造善，也创造恶。形式的善也许带来万劫不复之恶。但，更多的则是模糊与中间地带，迷雾重重，争议不断。 个人在大时代面前如何抉择。瑞芬斯塔尔后来对元首仍然崇敬不已。海德格尔。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青年党卫军经历。 艺术遭遇政治，是为艺术幸或不幸？一部伟大的电影，其引申出的论题亦是复杂难辩。并隐寓出我们的根本困难所在。 盛大的场面、史诗般的音乐、无数崇敬目光、热烈乃至疯狂的群众。政治崇拜与明星崇拜何其相似乃尔。阿伦特的群众行为研究。群众缘何会盲目跟随独裁的政治领袖？圣父情结？甘愿把一部分权利与自由让渡给政治领袖或神灵。或者，一种特定的政治结构中，政治领袖轻而易举就获得了群众代言人的身份。一如娱乐明星轻易俘获粉丝的青睐。 在如上所述的政治场域中，发生作用的机制是什么。是否史诗、艺术、诗歌、哲学等工具咸为政治狂热而献身。 政治时而恢弘庄重如史诗，时而又如一出泡沫或滑稽戏。前者可举20世纪之诸多政治强人为代表。后者不妨可看当代台湾政治选举闹剧（如TVBS电视台之2000全民开讲）。这就引出问题：政治的本质是什么？我们讨论和探究政治的目的或动机又是什么？

2007，我债务缠身。尚来不及惶恐和补救，2008，不期而至。
一年就这么过去了。又过去了。过去了，且过去了。回望和前瞻一时都找不到合适的姿态。

上周答应朋友，三日必定更新博客。食言了。向远方的朋友致歉，并辩解：不是人品有问题。
问题，其实远比人品严重。我想不出任何理由推迟更新博客。

给一些朋友发去短信。
记忆获得清洁之后，藏在角落里的友人们就鱼贯而出。
空气寒冷，内心温暖。想起你们，世间就变得美好可亲。

看年终版南方周末。
仍然是有力的标题，感奋的言语。
如深夜柏林爱乐乐团激昂的新年演奏。

吉他在角落里沉默。
像无数个失语的夜晚。
犹疑、焦躁、无可奈何，或不甘种种。

看看朋友越来越安静的博客。
翻翻久别的书。它们近在咫尺，但积满灰尘。

也许，2008
开写。或者，做点什么。